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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自然中寻找灵感,千山万水尽收画中
登顶泰山共有四条路,南道口是正道,游人多从此处攀登,此外还有东、西、北三个道口,多年来他和朋友十几次登临,走遍了泰山所有的道口。有一次写生他们是从北坡上去的,同行的有书法家刘玉珂、画家李秉正。一路之上观光采风,指点评论,十分尽兴,遇有岔道,你说向左,他说向右,僵持不下,于是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走着走着看不见路了,只剩下没腰深的杂草,就扒开杂草,看山石的走向,艰难爬行。他自幼体弱有恐高症,一到了高处就头晕眼花,两腿发软。爬到险处他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就靠在石壁上喘口气,让心跳平静下来,再继续往上攀登。左边是巨石高耸,遮天蔽日,右边是万丈断崖,深不可测,他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死死拽着杂树野草,在朋友们前拉后拽的簇拥下,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险峰。山里看山变化无穷,登山之路险恶莫测,登顶之后气象万千,豁然开朗。他领悟道:写生就要融入大自然,融入大自然就要敢于向险山恶水挑战,战胜困难之后才能领略无限的风光,才能品尝无穷的韵味。历朝历代优秀作品无不源于此。
征服了泰山之后,他又与朋友相携而往,挑战太行山。那里的山脉绵亘千里,高万仞,飞流危栈,断壁绝涧,风雨侵袭,日月明晦,云岚雪霁,古木苍生……写不完的万千气象,处处叫绝。北岳恒山、南麓林滤,驼梁、天桂、嶂石岩,云梦、苍岩、五月寨……
太行山里真是一步一景,各臻其妙。历游群山之后,最让他动情的还是河北赞皇县的嶂石岩,因为这里奇特的地貌使他的画风为之一变。
嶂石岩分有四栈,每栈都是直上直下的绝壁,几十丈高,一栈接一栈,就像四个大台阶,直冲云霄。立竖圪梁、通天缝、阎王鼻子、大天梯,是嶂石岩的四大天险,形势十分险要。爬这样的山,对有些人来说无所谓,可对他来说又是一个新的考验,每登一步都是在战胜自己,都是在向理想的境界顽强地迈进。连当地的老乡都说:“有的地方我们都很难爬上去。”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和脚下的悬崖峭壁,浑身发抖嘴发干,真的不想往上爬了:“前面的山太险了,你们谁爱上谁上吧,反正我是爬不上去了,咱是画家,不是探险家,没必要和山玩命!”可转念一想,不付出代价,不涉历艰辛,怎能成为一个成功的画家,怎能画出常人难以体验的情感?明代的董其昌就说过“积劫方能成菩萨”,唐代诗人孟浩然的诗:“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不努力攀登,去哪里看大千气象!于是他又鼓足了勇气,继续攀登。
长期的观察和磨炼,使他练就了一手绝门的功夫:使用大号毛笔,饱蘸水墨,捕捉大山在四时更替、云出雨没中的变化特征,并在宣纸上瞬间画出,笔墨凝练,鲜活生动。
夏天的嶂石岩说翻脸就翻脸,当地的人曾告诫过他们:下雨的时候进山是非常危险的,有水炮、雷击、石头掉,都是要命的事。他偏爱嶂石岩的烟岚雾霭,雨前雨后的山势变化令他着迷。有一次他正和秉正在二栈写生,忽然觉得有寒风袭来,霎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凭经验他们预感到有大雨将至,赶紧收拾用具,拼命往山下跑。他们知道只有在一栈槐泉寺那个地方才能避雨。乌云过来了,天马上就变得漆黑,脚下的碎石小路难以看清,他俩死死地拽着对方,猫着腰,一溜小跑,终于在大雨到来之前赶到了槐泉寺。
在槐泉寺的山门避雨,正好观看对面时隐时现的山峦,恰似仙境一般。正看得入神,突然一道闪电在他前方约二十米的地方蹿了起来,他看得真切:那闪电上白下蓝,宽有一米,像一条扭动的巨龙,一下子把眼前的黑幕撕碎;紧接着一个火雷在耳边炸响,暴起的水团和石粒儿打在他的脸上和身后的山门上,啪啪有声,他被震得心惊肉跳,面色如土,喊着秉正的名字钻进左手边开着的山门。他用手揉着胸脯,慢慢收回惊散了的魂魄,刚缓过神儿来,突然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整座大山黑云排空,山峰巨石时隐时现,白云顺着巨嶂向上飞扬如万马奔腾,大风挟裹着烟云上下翻滚,如万笏朝天,他被大自然神奇伟力所震撼,双手合十,向山向天向大自然顶礼膜拜,心中充满了感动!这是他写生当中最幸福、最兴奋的时刻,他按捺不住激扬飞跃的情绪,迅速打开册页,拿出随身携带的墨汁,蘸着地上的雨水,在宣纸上刷刷地写起来,一幅又一幅,手中毛笔就像脱缰的野马,把一段千变万化的情景收录在册页之中。画家李秉正看到他刚刚画完的册页,忍不住诗兴大发:“惊雷急电闹胸前,几阵狂风雨似泉,一转身来来妙景,云波万顷荡丹岩。”
经过十几年的写生锻炼,他练就了可以在瞬间捕捉山在烟雨云雾中变化的写生本领,总结了一整套写生的经验,山林薮泽、平远险易、萦带曲折、飞流危栈、苍松古木、烟云雪雾等等,万象景观,心记眼追,吐其胸中,写其笔下。
有人从他的作品中看出了美轮美奂;有人从他作品中看出了高古久远;有人从他的作品中看出了激扬飞跃;有人从他的作品中看出了幽静悠然。然而他依然我行我素,画自己喜爱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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