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主流文人,隐逸文人远离喧嚣,身边的一事一物都是真切的,也是珍贵的,赋予这些事物的情感,没有刻意,只是自然。这样的事写在笔下,往往是小事大感受,读者也是情为所动,过目难忘。
历史上,陶渊明《五柳先生传》如此,晚明后的文人小品亦是这洋,白石老人的文,也正是这样的面貌。在《祭次男子仁文》文中,他深情回忆:“一夏,命以稻棚于塘头守莲。一日吾入自外,于窗外独立,不见吾儿。往视之,棚小不及身,薄且筛日,吾儿仰卧地上,
身着短破衣,汗透欲流,四旁野草为日灼枯。余呼之日:子仁睡耶!儿惊起坐,抹眼视吾,泪盈盈,气喘且咳,似恐加责。是时吾之不慈,尚未觉也。”又如,一九三三年,白石老人避乱由湘至京,“过黄河时,乃幻想曰:安得手有赢氏赶山鞭,将一家草木过此桥耶!”这是多么细微的心理描写啊!
其次,与画互映的文采。我国自古就有“文如其人”的说法,所以这一点最好理解。比如白石老人的幽默,郎绍君先生认为:“幽默是一种睿智,也是一种宣泄。齐白石晚年的写意人物,不缺乏幽默和睿智。这种幽默来自丰富的人生阅历,对世事的解悟,以及对平凡事物中神奇和笑料的发掘。”这是对其画而言,在其文中也是这样。齐白石《在告全世界人民书上签字前的讲话,签上我的名字》是这样开始的:“早几年就听说美国有原子弹,还吹牛说,一分钟就能炸毁一座城市。我就觉得很奇怪。要是发明一个什么弹能在一分钟内造好一座城市,那才值得恭维哩。”这种“做好事”的逻辑推理,其幽默感可以与白石老人的画作对读。又如,白石老人作画不用复笔,他的行文也是简单至极,清新自然,很少渲染的成分。
再次,珍贵的史料。这一点包含两个内容,一是关于个人事件的描写,一是关于当时文人创作状态的描写。个人事件描写的珍贵性是建立于广泛的社会交往,比如齐自石与化名张和尚的黄兴在桂林不期而遇的描述,对了解和研究辛亥革命领导者的活动和性格不啻是一件踏遍铁鞋无觅处的神来之笔。而关于当时文人创作状态的描写,更是一个难得的好内容。齐白石文中有许多关于自己求艺、结社、提携后进的记述,这些文字,在反反复复的记叙中渗透着他主观上的真切感情和对艺术追求的真实感受,同时也是关于当时民间艺人的成长过程、地域文人的生存状态等方面的客观记录,特别是地域文人的结社活动,从艺术人类学的角度看弥足珍贵,我们现在看到的相关材料大多是当时海派、京派这样的文人结社材料,齐白石文中的材料很少见,出自于大师之手更是罕见。
“天功人力自成文”,这是齐白石的一句诗,用来形容他的文却也是一个十分贴切的经验之谈。齐白石对自己的绘画、篆刻、书法和诗词都有认真的评价,惟有文缺少评价,似乎平时并不用力。但这里面有自谦的成分,我国传统文人的学问中,最看重的就是文的写作。作为当代最具文人画气息的艺术大师,齐白石的文显然是不能忽视的,这就是我们编选齐白石随笔的出发点。
特别要感谢中国书画名家纪念馆联会秘书长卢##先生,在他的热心帮助下,艺术大家随笔的组稿编辑工作能够顺利开展。感谢江苏文艺出版社领导和责任编辑孔庆茂、王宏波的提供选题和帮助,感谢齐白石纪念馆馆长王志坚先生的帮助和拨冗作序。作为编者,编选之时正在东南大学艺术学博士后流动站学习,流动站设在我国近现代美术教育的第一处——东南大学梅庵,于此处完成这项编选工作,真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快事,感谢业师张道一先生和其他各位老师给我这样的机会。
二00七年暑假于上海大学聚丰园
(作者系上海大学艺术研究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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