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艺术的名义 ?!——关于“标本艺术”的问答 | |
| 范迪安 | |
| 问:我从网上的艺术新闻中看到,现在有一些艺术家直接用“生物”物品为材料,制作艺术品,而且据说这是最时髦的艺术,我觉得很不可理解,你们美术界的发展也太快了,艺术家画画、做雕塑已经没有传统的材料界限了,什么都可以做,现在又发展到了用动物、用人的尸体做艺术,有的是将动物尸体处理变形以后搬入展厅,有的是用动物的皮、骨骼做成造型,有时候艺术家在现场直接与动物或人的尸体形成行为,这些展览的现场可以说是充满血腥味的、腐臭味的,也是令人毛孔悚然的,这种“作品”或行为也可以称得上是艺术? 答:以艺术的名义大概最容易使人兴发莫名的兴奋了,由而制造各种挑战艺术边界和审美边界的“作品”。一个时期以来,利用生物材料或肢体做作品的展示活动不断露面,是一个新的动态。尽管这类活动被公共艺术场地所拒绝,展示的时间非常短暂,但作为一种在中国出现的动态,而且网上也有了传播,的确很值得注意,在美术圈里也引起了不少议论。这些展示活动,完全打破了艺术与非艺术的界限,造成血腥的、丑陋的、可怖的现场氛境,不仅直接向人们的审美经验进行挑战,并且以隐喻的主题和观念向现有文化规范发起冲击,的确有必要对它们进行理性的审视。在西方当代艺术中,这类现象并不鲜见。从九十年代以来,可以说愈演愈裂。例如美国艺术家赫斯特曾经将巨鲨封冰在透明容器里直接在展示中展出,他的著名作品还有将牛切成大块,分别置于透明水箱中,水箱与水箱间隔地装置起来,使观众可以穿行于被切割的动物之间,直接目睹动物的内部。再如德国艺术家冯海根做了大批人的尸体标本,它们被切割、分解,暴露出内脏、骨骼甚至神经。类似这样的“作品”不仅在大型展览中出现,也以个展的形式出现,在西方社会引起很大震动。现在一部分年轻人从西方这些现象中学来想法,也在国内做起来,而且,似乎胆子更大,做得更过分,大有与西方艺术家竞赛的势头。我认为,国内出现的这类现象谈不上什么原创性,只是西方画坛中恐怖艺术的翻版。 问:西方画坛对这类现象是如何评价的? 答:西方艺术从现代主义发展到后现代主义,已经走过百年历程,“艺术”这个词在他们那里,已经没有限定,也无从定义的一个代号。在形式、材料、语言已经被实验穷尽之后,艺术家们开始利用生物材料,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把各种制品、行为作为艺术品,这是西方艺术的逻辑发展,是它从艺术走向“非艺术”、“反艺术”的恶性发展。西方的许多公众对此也不能理解,也有反对的、质疑的声音,甚至有抗议的声音。因为艺术这样走下去,预示着艺术的衰亡,也是人类文化的悲哀。但是,也不能简单地对这类现象一骂了事。在这类作品中,有一部分是对生命、对人、对人性的追寻,是对越来越膨涨的科技时代、消费社会和信息生活的反拨,至少可以说,这是人们在高科技时代思维和心理变化的一种表现。不久前曾写过《大趋势》的未来学家约翰·奈斯比特就在他的新作《高科技·高思维》一书中用大量篇幅对这类称为“标本艺术”的现象作了描述。这位未来学家一方面谈高科技的种种特征,一方面对新出现的“标本艺术”大感兴趣,把二者结合起来,分析高科技对社会心理所产生的影响,这是很有意味的。他在书中写道:“标本艺术是借自或批评科学理论、科技及想象的一种艺术。它透过描绘人体或人体的一部分:细胞、组织、器官、四肢以及整个身体,来提醒我们身为人类。它是把人体的性感的、不完美的、灵性的或死肉般的方式呈现,借以颂扬人的本质。”他还说:“我们正渐渐走入基因科技及其美丽远景所界定的世界,标本艺术在此时预作警告,提醒我们只是血肉身躯,脆弱、会腐朽,各个不同,而且有灵性。它们最纯净的本质,反抗科学削弱人性,把人变成一组可以归类、可计量,可锻炼的化学物质。” 问:照这位大师所言“标本艺术”是有其价值的,至少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喽? 答:我不这样看。我认为奈斯比特只是看到了这类现象的社会原因,但他没有看到这类现象对艺术所起的颠覆性的危害。他在书中不惜笔墨地介绍了许多“艺术家”和“作品”,这是西方学者对艺术向来宽容、尽可能理解的一贯做法,他完全没有看到这类现象的“非艺术”和“反艺术”本质,他没有批判地分析了这类现象,只是把这类现象视为高科技时代高思维的反映,或者作为高科技时代的注脚,这是这位大学者所犯的一个不小的错误。我前面讲到这类现象中有一部分作品是对生命、对人、对人性的追寻,用新的材料和形式展示了某种思考,但在艺术的价值上,它们是谈不到的。如果说它是艺术品的话,那是使艺术走向死亡的“艺术”,以艺术的名义摧毁艺术的“艺术”。这类现象在西方的出现,还可以有它的某种合理性,但在中国出现,则更显得荒唐。因为国内一些人所做的,还完全谈不上什么对科技时代、科技负面效果的反拨,只是为了自己情绪的渲泄。在中国,有关的法律尚不健全,于是有的人可以钻空子,视社会一般道德于不顾,例如,直接把末经防腐处理的动物遗骸、动物尸体搬入展厅,用在现场,严重妨害了公共环境的卫生,这类“作品”可以说是对公众不负责任的,更谈不上艺术的价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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