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据我所知,您是苏派体系培养出来的画家,但您又是最早背叛苏派的。您在1985年创建了第四工作室,培养了一批反苏派的弟子,现在您又放弃了第四工作室创建了这个"当代艺术研修班"。您是怎样想的,您的观念是怎样转变的,能简单谈谈的这个问题吗?
答:从我身的艺术经历来看,确实是从苏派体系中走出来的。1969年,在中国还非常封闭的时候,我曾去过法国和和意大利,那时我第一次看到了当时与我国完全不同的西方现代艺术。虽然我当时对西方现代艺术并不理解,也很难接受,说老实话也并不喜欢,可是,我的视野开阔了,也促使我思考很多事情。后来,我又去了日本、东南亚各国、埃及、北欧和西欧各国,又通过地进一步研究当代哲学问题、经济问题、结合艺术的本质问题及中西文化、艺术教育的比较,我的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到了1985年,我又去欧洲深入地研究了欧洲当代艺术,回来后写了一本《现代与后现代一百年》,这其中,对许多典型个案进行了研究。
我认为,中国知识分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缺乏一种大的文化观。这恐怕与我们的教育和传统文人封闭的心理模式不无关系。他们看问题只是从专业的、局部的、个人的、地域的角度,这是非常狭隘的。比如很多画家现在所关注的还是"语言"本身,其实现在的"四画室"也局限在"语言"里,什么语言的"张扬"了,视觉的"满足"了,根本没有涉及到文化观念和文化信仰问题。正是由于我认识到了这些问题,所以我放弃了第四工作室,办起了这个"当代艺术研修班"。
这个"研修班"我首先灌输的就是一种大的文化观,至于他们能不能出来,将来是什么效果暂且不论,最起码我把教学的重点放到了这个起点之上。大文化观是一个整体的文化概念,只有全局地把握才能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
问:您认为中国目前的教育和美术教育存在的问题是什么?
答:中国当前的教育和美术教育存在的问题很多,但本质是体制问题,本质的症结所在就是一种建立在农业文化基础上的教学观。从目前美术界一些现象来看,那种靠小技巧投机、小技巧卖画的行为泛滥就是一种很强的农民意识的反映--只顾眼前利益,现买现卖。这与我们目前的教育和美术教育滞后有直接关系。从美术教育的水平来看,还停留在印象派和后印象派之间。因此,我们总是用过去的眼光和方式来解决当前的问题。这种教育对于我们民族的长远发展毫无益处,尤其是现在进入到后工业时代了,其危害性我们不能小看,它不仅限制了人的创造思维,削弱人的自信和参与竞争的实力,甚至会泯灭人格和人性。这不是危言耸听。为了挽救我们的民族,我们必须实行"超前教育"。
问:当前美术教育界存在的问题确实非常严重,所以全国各大美术院校都在实施改革。您认为,我们将如何改变美术教育这种滞后的现状?
答:教育革命主要是思维革命。不论是教授者还是被教授者,其思维都要进入信息时代,以全球化的眼光去选择知识。革命是先进的代替落后的,教育革命不但要有新的知识内容,还要有新的知识传授形式;具体地说,就是从"内容"到"形式"必须体现社会、信息化、智慧化、创意化,对于美术院校的教师和学生来说需要塑造的不是形式,而是思想。
进入90年代西方人明白了一个问题--就是艺术变成思想者的新思想,也是人类当前所面临的新问题。
问:我们的艺术教育改革在纯艺术领域应侧重在哪 方面,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怎样培养未来的艺术家?
答:在纯艺术教育领域,我们应侧重在对旧的知识结构的改变和思维观念转换上。
艺术教育,实际上包括两个方面,即,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有形资产是可以拿来的,在教学中也比较易实现,但有形的同时也是有限的。另一个是无形的资产,即人类的、民族的文化精神和文化意识。它是无限的。它包括性格品格、性格品质、观念产生和实现过程的勇气和能力。文化人如果没有一个终极信仰、终极目标,那么他只是一具躯壳。海德格尔说过:"艺术作品的真正意义在于,把真理植入你的作品中,带回到人间,别人才能从中得到感悟"。哥白尼为真理而牺牲,他有改变信仰的机会,也有生的希望,但他选择了真理。我们的知识分子特别缺乏这种东西。有了它,真我才能存在。有形和无形看真起来比较虚,但在具体教学中如果不改变以前的模式,加入这种无形的东西,我们就只能在形式上改变,而不能从思维观念上改变,这不是本质意义上的改变。
有形资产只能让重复,而无形的资产却能让你有新的开拓和建树。其实,不只是在艺术界,就是在科学技术领域这种无形的资产也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应该说,前卫精神在各个领域都是相通的,它有着一种警示和启迪人类智慧潜能的作用;虽然它反映的形式有各种各样,虽然它有可能有些极端,但很可能是未来的走向。这种前卫精神即源于这种无形资产的教育。
